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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斯:苏美尔文明源头考

2017-07-11 14:11:51来源: 人学研究网 已浏览人数:
苏美尔文明被冠以诸多的“第一”,比如第一个发明文字、带轮的马车、礼仪性大型建筑、灌溉、冶金、天文学、数学等等,苏美尔文明简直是天外飞来,不可一世。

(作者:徐达斯,北京三智国学院副院长,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苏美尔文明历来被西方学者认为是两河美索不达米亚最早出现的文明,也是世界最早的文明。苏美尔文明被冠以诸多的“第一”,比如第一个发明文字、带轮的马车、礼仪性大型建筑、灌溉、冶金、天文学、数学等等,苏美尔文明简直是天外飞来,不可一世。苏美尔几乎没有资源,包括森林、矿藏,甚至在埃及很丰富的石头,但尽管如此,苏美尔人不仅了解地质学,知道如何获得矿石和其他方面的工艺,而且还制造出世界上第一种合金和青铜。在金字塔附近找到的一块泥版上,开列出了一道由两个数字相乘的计算题,其最终乘积如果用阿拉伯数字来表示,结果竟是一个十五位的数字195,955,200,000,000,这就是距今6000年以前的苏美尔人已达到的数学知识水平。然而,公元前500年左右的古希腊人,还认为10000这个五位数字,简直是一个“大得无法计算的值”,凡是超过了10000的,就被称为“无穷大”。更令人惊奇的是,在苏美尔人的古老典籍中,我们能找到与现代星相图几乎毫无二致的星相图,难道他们在当时就已发明了现代的测绘仪器?

按照一般的说法,大约在公元前4000年以前,从伊朗高原与差不多纵贯今伊朗西南部边境地区的扎格罗斯一带进入两河流域的早期居民,构成了苏美尔民族。但也有学者认为,可以在从阿富汗山区到印度河谷之间,寻找到苏美尔人的踪迹,这一区域大约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以东将近2500公里的半径以内。这个假设很快就得到了考古发现的证明,在印度河摩亨佐·达罗遗址的出土文物中,有几个长方形的印章,无论从制作外观上,还是从图案风格上,看起来都与乌尔和基什古城遗址中被挖掘出来的十分相似,而印度河流域文明早期阶段可以上推到公元前7000年到公元前2600,其繁盛期在公元前2600年到公元前1900年,正当苏美尔文明的成熟期。今天,印度河流域1500多座聚落被发现,它们散布在南亚西北部68万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是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文化区域的两倍。并且,这个高度发达的文明自新石器时代起就一直保持了在各方面的连续性。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经过多年的实地考察和研究,美国著名考古学者乔纳森·马克·基诺耶得出结论:

虽然在社会和宗教组织中有了一些重要的改变,但我们还没有新的居民进入次大陆并取代印度河流域原有居民的证据。事实上,在一些主要活动、技术、经济网、城市组织和可能的社会仪式及政治结构上,保持着重要的连续性。(乔纳森·马克·基诺耶著,张旭春译《走进古印度城》,浙江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引言部分)

实际上,苏美尔这个名称,英语为sumer,古巴比伦和亚述称之为sumeru,应该就来源于梵文“须弥卢”(sumeru),意思是宇宙中心的神山。苏美尔吾珥古城遗址周围的平原上建立起来的许许多多的名为“吉库拉塔”的阶梯型金字塔,就是弥卢神山的象征。根据出土泥板的记载,这些塔庙全都是用来进行祭祀的,因为苏美尔人的神总是高高地居于神山之颠,所以需要到金字塔顶祈祷,使人能够接近神的宫殿,使神便于接受人的礼拜。安娜•泰利•怀特认为苏美人可能来自印度山区,因而保留了在山顶祭祀天神的传统。而吉库拉塔正是平原上的人造山,塔顶的神殿相当于山顶的祭坛。按照苏美尔人的说法,这些塔庙是“天地的纽带”。这种祭拜方式,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迅速扩展开来,并且保持了数千年之久,从巴比伦王国到亚述王国,从巴比伦到尼尼微,随处可见这样的阶梯型金字塔,甚至连《圣经》里的巴别塔,其外形也是阶梯形状的,如果能够建成,也将是一座巨型的金字塔。

苏美尔文献《萨尔贡传奇》里,统一了苏美尔和阿卡德,建造古巴比伦城,号称“万王之王”的萨尔贡一世吹嘘道:

有船来自梅卢哈,

有船来自马坎,

有船来自迪尔蒙,

他让船一一停靠在阿卡德码头。

迪尔蒙即是巴林岛。苏美尔的货船从马坎和梅卢哈运来大量铜锭及其他物品如光玉髓、象牙、贝壳、天青石、珍珠、香料等,这些都是印度河文明专有的特产。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马坎与梅卢哈一直被认为意指“印度河地”。梅卢哈(Meluha)来自于梵文Mleccha,意为“边地人”。马坎即今天的马克兰。印度河文明成熟期的两座港口城市,即位于印度西海岸坎贝湾头萨巴尔马提河畔的洛撒尔和德里西北约310公里处拉贾斯坦北部古莎拉斯瓦蒂河左岸的卡利邦根,至少在公元前2500年前就已经拥有用于大型海上贸易的船坞和仓库,这为印度河文明的远程输出提供了充足的证据。在洛撒尔发现了船首很高的小帆船模型。大海中的季节性贸易完全由季风来决定,它在5月末或6月开始,8月结束。很多印度河船只可以沿着马克兰海岸长途旅行,进而沿波斯湾向上行驶,来到两河城市的港口。

美索不达米亚西部同印度河流域之间的贸易反映在商品上的赤陶印章和许多记载商品贸易的文书上面。可以考证的最早的接触在公元前2600-2500年,是在美索不达米亚南部的中心乌尔城。乌尔皇室公墓里,随葬有精美的双锥形玉髓珠。对钻孔技术和加工过程的详细研究证明,长双锥形玉髓珠、装饰用玉髓,还有绿色石珠子,确实是远方的印度河流域的工匠制作的。庙宇和墓葬中玉髓珠、贝镯、象牙、贝壳镶嵌物的发现,表明来自印度河流域的商业物品是为上帝和美索不达米亚的统治者制造的。

与美索不达米亚从印度河进口东西的证据相反,在印度河地区没有发现美索不达米亚生产的东西。美索不达米亚的楔形文书中列举了这样的出口品:毛织物、香料和黄金。这些东西易坏,或在印度河城市中已被加工成了新物品。美索不达米亚缺少圆柱形印章及印文,表明美索不达米亚的商人没有直接参与印度河之间进行的贸易。没有美索不达米亚商人用印章盖过的商品运到印度河城市。很明显,印度河城市参与了原料进口和成品出口,这一切为便利的贸易战略的形成创造了条件,这也是整个次大陆西北部印度河聚落快速成长和扩大的动因。印度河流域发掘的每座遗址里,都发现了成套的立方体燧石量器,它是复杂的二进制和十进制计算系统的基础,而且所有量器都符合印度河统治者确立的标准系统。这再次证明了史前印度河流域贸易网的强大和广阔。这个贸易网包括从遥远的西亚、中亚、阿曼和印度半岛进口原材料。

新巴比伦时期一位名叫贝鲁苏斯的史家和祭司,在三卷本的《巴比伦—迦勒底史》泥板书简中说,有一群半人半鱼的怪物,在一个名叫俄安内的领袖引导下,自艾里顺海,Erythraean,疑为波斯湾)里冲出来,它们发明了农耕、冶金和文字,从而开创了苏美尔文明。Oannes(俄安内)一词来自苏美语的Uanna,而阿卡德语为Umanna。苏美尔神话里有人形太阳鱼(sun-fish-man),名为S’ukha或Biesh,象征着“复活”(Resurrection),人面鱼身而无足,与吠陀经中备受崇拜的水神筏楼那(Varuna)的形象正相吻合。而Uanna或Umanna似乎源出梵文Uma,为雪山女神的名号。由此推论,开创苏美尔文明的或许是一个崇拜水神筏楼那的吠陀部落,其领袖的名字则取自于女神的圣号。

Varuna这个吠陀神名出现于米坦尼语的协议和赫梯语的祭祀经文中,米坦尼语作A-ru-na。这说明两河文明一直延续着崇拜筏楼那的传统。有学者认为筏楼那与西亚开辟主神阿胡拉·马兹达(Ahura Mazda)有关,都是宇宙时空秩序的确立者与真理的化身①。另外,波斯圣典《阿维斯特》最古老的神歌(Gatha)里,有一个叫Uruwana的天神,也与varuna之名相近。

跟吠陀体系一样,苏美尔人的宗教拥有多神,同时又受制于一个主神。苏美尔人相信人是为了服侍神而降生的,国王是神明在世界上的代理人,人必须服从神,否则必受惩罚,因此建造高耸的塔庙,展现人神之间的关系。

据最近的研究,原始印度-伊朗人向美索不达米亚扩散以及与胡里安人融合的时间肯定始于公元前2300-2100之间②。确凿的证据包括,在有关喀西特人的少量语言材料中,出现了三个指称神祗的重要词汇:Suriyas、Maruttas、Bugas,它们对应于吠陀神名Surya(太阳神)、Marut(风暴神)和Bhaga(跋伽)。公元前1380年前后米坦尼和赫梯两国之间签署的《米坦尼协议》(Mitanni Treaties)的最后部分,开列了一系列吠陀神名,其中有光明之神mitra,雷神Indra、水神兼司法神Varuna和双马神Nasatya。胡里安人借用了大量的原始印度语词汇,并使用了大量的原始印度语名字(以至用于王室成员)。公元前三千纪中叶,在西亚阿卡德王朝的一块书板上出现了两个原始印度语名字:Arisaina(相当于梵文Arisena),sauma-saina(相当于梵文somasena)。

在中东两河流域的苏美尔—阿卡德、巴比伦文明中,女神的形象耀眼夺目。泥板上的楔形文字记载着女神伊南娜的多重职能,其中城邦守护者、文化掌握者与爱神的功能最为显著。苏美尔出土器物上的图像,也清晰显示了女神至高无上的地位。苏美尔史诗《吉尔伽美什》称之为伊什妲尔,巴比伦人称之为伊斯塔尔,西支闪米特人和赫梯人奉之为美与丰饶女神阿斯塔尔(Ashtare),她一直被认为是希腊美神阿芙罗狄忒(也被称为Ashtarte)和罗马美神维纳斯的原型。③

从语言学的角度分析,伊南娜、伊斯塔尔、阿斯塔尔这些名称似乎都源于梵文(或原始印度—伊朗语)Isha、Ishana,意为拥有者、统治者、至尊者、自在主,一般指生殖与毁灭大神湿婆,但也指创世主神毗湿努。伊斯塔尔、阿斯塔尔应该是这个词的阴性表达式,其本意就是“女主宰”。在吠陀神话里,至高的女神吉祥天女(即拉克什米,梵语Laxmi,也称为Rama devi)是至尊者Isha即至上神毗湿奴(Visnu)的永恒爱侣,跟希腊美神阿芙罗狄忒一样,也出生于大海的泡沫之中。她是美与吉祥的化身,是财富、智慧和爱的赐予者。

日本神话中的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应该也属于这个神谱系列。这一对兄妹从混沌大水中凝聚出陆地,接着生下众神,其事与毗湿努和拉克什米在孕诞之洋中造育天地、众神相似。中国的伏羲、女娲,以及美洲印第安人的共同始祖,发明人工火和天文历法,确立天地秩序的伊萨姆娜、伊希切尔,似乎都源出这个吠陀神话原型。印度河谷哈拉帕遗址出土的大母神泥塑为这个观点提供了考古证据。本书将要证明,地中海、北非、西亚、中亚、南亚、东亚、美洲曾经属于同一个世界性的史前吠陀文明圈。

除了美和爱的无穷魅力之外,伊斯塔尔还是伟大的母神,具有使万物繁荣滋长的无边法力。同时,她也是狂野凶猛的战神,叙利亚阿赫马尔土丘出土的伊斯塔尔女神直立骑在豹子背上,四臂,身佩刀剑,很自然使人想起吠陀神话里的杜尔伽女神(Durga),以及中国神话里骑虎善啸、司天之厉及五刑的西王母。印度河陶印上出现了人首虎身的长发女神形象,应该就是杜尔伽的原始形象。西亚的女神崇拜来源于女祭的传统,伊斯塔尔、库芭芭、阿芙罗狄忒、基伯勒、还有玛(Ma)、瑞娅、娜娜等等,都是两河、小亚细亚和地中海的至尊母神的专有称号,似乎都与吠陀神话里兼具生殖女神、毁灭女神、复仇女神身份的兽主神湿婆之妻Parvati、Uma、Durga、Kali有关。在古希腊克里特岛克诺索斯出土的一只公元前1500年左右的戒指上,镌刻着一个站在神坛上的“女兽主”,她与脚下相对的两只狮子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三角形构图。在一枚椭圆形克里特“女兽主”印章图案上,女神坐在中间,两边的狮子前腿高高地站在王座的基座上,这种女神加上动物的组合神像,在新石器时代的小亚细亚以及后来的叙利亚、腓尼基海岸都一再出现过,显然就是西亚豹子女神的变化形式。在克里特甚至还发现了“男兽主”的造型。

著名的巴比伦时期伊南娜女神像,人身鸟翼、鸮足,脚踩双狮,两侧各有一鸮侍立。狮子是杜尔嘎的坐骑,猫头鹰是吉祥天女的坐骑,因此,5000年前的苏美尔女神伊南娜明显是吉祥天女和杜尔嘎女神的结合体。苏美尔语中猫头鹰一词为ninna,正是伊南娜得名Nin-ninna的根据,意思为“鸮女神”。该女神的阿卡德名字kilili兼用于伊南娜和伊什塔尔两位女神,其词义也和鸮有关。金芭塔丝在《活着的女神》一书第七章讨论先于希腊文明的克里特岛米诺文明之宗教神话,得出结论说古希腊的雅典娜起源于米诺文明的阿塔娜女神——戴着鸟喙状大鼻子面具的女神,其更早的原型则来自苏美尔文明和埃及文明。鸮眼的艺术造型甚至可以追溯到6000前叙利亚北部出土的大眼石像。并且,据叶舒宪先生的研究,中国殷商乃至红山文化的玄鸟、玉鸮崇拜,也都属于世界性女神文明的遗产之一。

通过考古学资料,人们发现早期犹太人还崇拜迦南当地的大母神阿瑟拉,传说她是西支闪族的至高主神伊卢之妻。阿瑟拉的形象与西亚大母神的传统是一致的,或许与《旧约》中名为亚斯他录的女神有关,这两个名号应该都源出伊斯塔尔。在以色列北部但城等多处遗址,考古学家发现了阿瑟拉的雕像、浮雕和残画,有一幅壁画上描绘着女神坐在豹子或狮子的身上。有西方学者认为当初犹太人将阿瑟拉看作是耶和华的配偶神,但是后来由于犹太教对一神论的强调,便去除了这位配偶神和所有其他的神。

西亚母神传说多牵涉阉割和生殖器崇拜,比如据赫梯神话和晚期希腊的神话,英俊的阿提斯为摆脱大母神基伯勒(或伊斯塔尔)的纠缠,在松树旁自阉而死。这里明显有吠陀生殖神湿婆的影子,相传湿婆当初没有把与梵天一起创造世界的事放在心上,独自去海底修炼,结果出海时发现世上的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气恼之下遂割掉生殖器抛向人间,从此就有了印度人对林伽的崇拜。

虽然或许同出一源,但与吠陀神话相比,西亚神话显得怪诞而血腥。比如来源于苏美尔神话的巴比伦开辟史诗《恩努马·艾利希》,第一代父神阿普苏和母神提阿马特于混沌中生养出众神。但诸神长大后却阴谋反叛,第二代神埃阿(水和智慧之神)以咒语使阿普苏沉沉睡去,进而将他的咒具、头冠摘走,将他头上的光环移向自身,随后他绑起阿普苏,杀害了他。埃阿于是重新开始安排宇宙空间。他在阿普苏的身躯上建起了众神之殿。就在这个神殿里,埃阿之子——第三代神马尔都克诞生了。在四目四眼、口喷火焰的马尔都克率领下,诸神与母神提阿马特展开了大战。最后,马尔都克无情地击杀撕裂了提阿马特,并以其身躯造成天空与大地。于是马尔都克安置群星,并规定了天体运行的秩序,安排山川、大河,创造了伟大的巴比伦城。马尔都克由此也就成了征服混沌开天辟地的新神。神明的嬗代竟然全凭暴力,而天地亦从弑亲的血污中开辟,这与吠陀神话的灵知意趣迥然不侔。在吠陀神话里,诸神的嬗代是主神自身的流衍生化。《梨俱吠陀》也有原人(补鲁莎,Purusha)以其身躯变化为天地日月、山川河流的说法,但却是原人甘愿以自身为牺牲、为献祭,从而让诸神完成创世大业,其中蕴含了深刻的玄理和救世情怀。

如果说主神与其后裔间确有争斗杀戮的话,应该是发生在主神与天魔(asura,阿修罗)之间,而不是主神与天神(deva)之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西亚神话中所谓神,其实相当于吠陀神话里的魔。西亚文明,或许是神魔颠倒的产物。证之于古波斯《阿维斯陀》,虽然波斯人向来自称雅利安人,并且此经与《吠陀》在语言和体裁上极为近似,甚至可以用语音的对应关系将阿维斯特语逐词逐句地转换成早期梵语,但经中的许多吠陀天神却多被冠以天魔(Asura)的称号,比如吠陀之天神因陀罗(Indra),在《阿维斯特》里相当于天魔安德拉(Andra)。再比如,苏美尔人虽然信神祭祀,却不相信灵魂和永恒神界的存在,似乎信神祭祀的目的全在于现世的功利果报。极有可能,西亚文明是吠陀文明的一种变异形式,其中发生了灵知基因的转变和断裂。如果说吠陀文明是以陶玉时代婆罗门文化为主导的连续型礼乐文明,那么西亚文明就是以刹帝利文化为主导的断裂型王霸文明,它开启了崇尚奢侈、享乐、争斗、征服、掠夺和占有的青铜时代。

随着大型皇家神庙和大型皇家祭祀建筑的出现,祭司必然沦为王室的附庸和神道设教的统治工具。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的浮雕和雕塑充分显示出帝王建筑和城市庙宇的气派庄严。然而,在南亚,雕塑里出现统治者形象却并不常见。例如孔雀王朝最有权力的统治者、次大陆的第一位帝王——阿育王,在印度各地建立起一百五十多个巨大的石柱,上面雕刻着国王颁布的新法令。但是,伴随铭文而出的,并无一个单独的国王雕像或肖像。吠陀典提出的四大人生目标:法(dharma)、利(artha)、欲乐(kama)、解脱(moksha),似乎也为印度河的统治者所遵循并成为他们的治国纲领。他们并不通过扩大军事力量和对外征战,而是靠控制经济、促进贸易来增长城市的财富和影响力。印度河宗教象征物的长期稳定性表明,宗教秩序和合乎正法的行为对城市和广大地理区域内的融合统一起到了广泛而持久的重要作用。印度河统治者没有用高耸的纪念物来炫耀自己的权力,也没有对战争或被征服的敌人加以渲染和描绘。

印度河流域的史前领袖们运用政治技巧和宗教信仰,创造出了由不同社会阶级和职业组成的城市社会。工匠和农夫,管理者和商人,宗教领袖和政权统治者,所有的人都被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组织起来,一起住在有围墙的城市内,并按规定好的地区关系划区而居。大型建筑物以及权贵的宫室,不在城市的一个单独区域内,而是分散在附近不同的山上,这跟美索不达米亚的生活方式非常不同,那里的宫殿和庙宇明显地标示出城市管理和宗教的中心。与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的墓葬实例不同,在印度河墓葬中未曾发现丰富奢华的个人随葬品。印度河的统治者似乎选择了让他们的财富在生者中循环,而不是同死者一起埋葬。

责编:童心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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